白岩松:高考还是最公平最给人希望的一条路

□韩雪枫   2017-08-04 23:05:42

1983年,15岁的蒙古族少年白岩松进入内蒙古海拉尔二中,成为一个普普通通的高一学生。他的父亲在他8岁的时候就去世了,母亲独自抚养他和哥哥。他对当时生活的记忆是“每一个冬天都很寒冷”。

10年后的1993年,25岁的白岩松在北京中央电视台工作,成为第一个在《东方时空》露面的新闻主持人。4年后他将主持香港回归大型直播,这是新中国成立后的第一场大型新闻直播,他将站在世界瞩目的舞台。

这像是两段没有交集的人生——“这样的故事如果没有高考,上哪儿上演去?”白岩松说。

谈高考情景:“那个年代没有那么强的名校概念。”

记者:还记得当年高考分数吗?如果多给你100分,你还会选择北京广播学院吗?

白岩松:483分。当时我过了重点线30多分。就算多给我100分,依然是它,即使我所有的科目全考满分,我也选择广播学院。那个年代跟现在不一样,大家没有那么强烈的名校概念。

我媳妇也是广播学院的,比我低三届。她是江苏的前几名,镇江的文科状元,可以选择中国所有的学校,但是她报的是北京广播学院。我的同班同学考上了北大历史系,但是他家里觉得他身体比较弱,希望扔到军校练练去。于是他放弃了北大,去了廊坊的武装警察学院。的确一学期过后他的身体就好起来了,那你说他受益了吗?

记者:你觉得大学之于你和你的家庭,意味着什么?

  白岩松:我爸是他们地区的第一个大学生,他是纯蒙古族人,连汉姓都没有。我这个“白”是“蒙满一家”时的赐姓,以前从来没用过。

我爸上世纪50年代成为他们这个地区第一个考出去的大学生,从通辽考到了内蒙古师范学院。我妈是他们家族第一个大学生,也考上了内蒙古师范学院,和我爸认识,有了我。

谈感恩:“国家兴亡,学子有路,匹夫有责”记者:你很感激高考。

白岩松:我特别想讲一个很遥远的事情。1997年2月19号的早晨,我和刘春正在广州采访。那天睡梦中刘春突然把我推醒,“岩松岩松,起来,小平去世了!”

我赶紧爬起来,我们俩就出去买报纸。广州的传媒很发达,六七点钟就买到了已经上市的报纸。当时我们正在做《新闻调查》,有采访。我们把工作时间压缩了,一上午全完成。 当天下午我们就到了深圳,去给邓小平的画像献花。我们俩之后又跑到深圳植物园,到他种的那棵树下又献了花。

为什么?因为我们这一代人发自内心地感谢老人家。要说改革开放还是更宏观的事情,就仅仅恢复高考这一件事,就深深地改变了我们的命运。

我是生活在海拉尔这个中国最北方的人,而邓小平去世的时候,我是在中国几乎最南方的广州。如此大的跨度,你从来没有想过,难道不就是因为高考吗?而高考就是邓小平主政之后恢复的。我内心的感恩是非常强的。

记者:为什么感受这么强烈?

白岩松:中国有一句话一直流传,“国家兴亡,匹夫有责。”其实我觉得恢复高考等于在中间加上了四个字,“国家兴亡,学子有路,匹夫有责。”

今年是恢复高考40周年,恢复的不仅仅是高考,是多少代中国人的公平、尊严、梦想等。

谈成功:“我们这拨人比较幸运地坐上了头班车”

记者:你29岁就主持了香港回归的直播。这样的成功现在应该说很难复制。

白岩松:这说明国家正在变得正常,此前曾有无数的空白之地,那么长的时间没有新闻主持人这个行当,正常吗?不正常。但是我们这拨人比较幸运地坐上了头班车,的确幸运。我觉得更重要的是如何让更多的人能有机会,而不是成为幸运儿。

记者:怎么理解这个“头班车”?

白岩松:那时候人才缺到什么地步?拿一个大家熟悉的专业举例子,北京广播学院播音专业1983年是本科,1985年是本科,1984年是专科。为什么?因为那时候全国各地电视开始蓬勃发展,人才严重断档,要求他们两年赶紧培养,居然中间就有这么一届播音专业的学生,两年毕业拿大专文凭。这个小例子能证明当时人才缺到什么地步。

现在是10年压10年,一切都变成在排队。那时候不存在加塞,把你扔到空地上,你就得到了这个机会。我25岁就成为第一个在《东方时空》露面的新闻主持,相当于沙漠上突然看到了一个仙人掌,大家觉得“哎哟,绿色植物啊真漂亮。”现在郁郁葱葱,你再看到一个仙人掌,都会觉得,“嗨,这什么呀,太难看了。”

现在的新闻人一出道,25岁的时候比我那个时候水平高多了,但是现在绿树成阴,仙人掌没有以前稀罕了。不要说仙人掌,你要出头恐怕得长成更大的大树。

谈高考公平:“尽管高考有毛病,但还是最公平的一条路”

记者:现在也有很多人说,高考不再能改变命运了。

  白岩松:很多人说现在阶层板结了,其实此前更板结。所以高考才真正结束了那种板结。让不管是什么身份,你如果分数靠谱,就总能往外走。

时代发生了很大变化,高考恢复40年,已经正由过去极度精英的教育变成常规教育。1977年和1978年的高考入学率5%到6%,现在接近80%。这区别有多大?2017年的考生是940万人,今年毕业的是795万人,1977年的时候只招27万人。

我相信用不了多久,9年义务教育将变成12年义务教育,高中一定会成为义务教育的一部分。

当它成为一个普通教育,而且基数变得如此之大的时候,它当然不可能像过去一样那么深地改变命运。

记者:你说高考恢复的是公平和梦想,可是很多人认为高考有的地方并不公平,比如分省录取。

白岩松:2016年江苏有一个消息,要让出一部分招生名额给其他省份,然后家长就去表达意见了。我夫人是江苏人,那时候我就在南京。这些年我每年都做高考的节目,和高考就没断过。从大的层面上来说,它是一个历史遗留的问题,这里有没有不公平?当然有。

记者:感觉你是高考的铁杆捍卫者。

白岩松:的确,在恢复高考40年的时候,我是充满着感情和情绪去谈论它。高考有没有毛病?太多了。

我有一句话总被人说,我记得是在郑州大学讲的,“没有高考你拼得过富二代吗?”这是非常事实的东西。尽管高考有很多毛病,但起码现在还是最公平、最给人希望的一条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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